在宮裏，等待她的也只是換個牢籠困著她而已。

想到這裏，心中微嘆，“好，你若真心想走，我可以安排，但你需記住，一旦離開，宮中之事便如前塵往事，隨風飄散，對外皆不可透露只言片語！”

“這個自然，你肯放我走，便是於我有恩，梁思雖是女子，但也不會做小人！”梁思看著她說道。

“如此，你安心等我消息，快則三日，慢則五日，此事需要一個障眼法，我會讓人將計劃告知於你！”梁思雖不了解素瑤，但知道她不會食言，便放心的離開。

青瑩在她離開後端著藥進來，“姑娘。”

“青瑩，先幫我更衣吧！”繁重的頭飾和朝服，讓她力不從心。

“是！”

五日後，宮中傳來噩耗，先皇梁氏貴人對先皇情深意重，自先皇駕崩後便病入膏肓，不到一月竟隨先皇而去。

太後念其深情，讓皇帝封其為太妃，葬入妃陵。

梁松一家自是悲痛不絕。

笠日，京郊一處望坡亭中，一位身披白色披風的女子看著茫茫天地出神，青瑩依舊在她身後靜靜的站著。

一輛馬車從北邊緩緩而來，趕車的竟然是紫翎。

她看到素瑤，連忙一拉韁繩，將車停下，跳下車子朝她施禮，“姑娘！”

梁思也自車中下來，這幾日，她不得不佩服素瑤的計謀和手段，以假死出宮，即可抹去之前的印跡，也不會留有把柄。

且這件事中，一環扣著一環，任何意外似乎都在她的算計中。

梁思看著眼前這個不施粉黛，一臉蒼白的女子，誰會相信，這幅病弱的身軀下，竟隱藏了這般天高海闊的胸襟和九轉回腸的智謀手段。

看著已經松了一口氣的梁思，素瑤開口，“半刻鐘後，你的爹娘便會趕來，你現在已經沒有回頭路，也不能留在京城，我的人會將你送到你之前說的地方，希望你可以開心的過完你的後半生，我能幫你的只有這麽多，好自為之！”

梁思點頭，毫無預兆的，給她行了跪拜大禮，“您的大恩大德，梁思此生無以為報，請受我一拜！”

“起來吧！”素瑤轉過頭，“同為女子，我知道你的痛苦！”為了我姐姐，已經毀了你的上半輩子，希望你的下半輩子能夠按照你自己的意願好好的過。

“我會讓我爹，永遠忠於皇上，以報此恩！”梁思知道她需要的是什麽。

素瑤勾勾嘴角，“你很聰明！”

說話間，紫翎已經聽到了遠處傳來的馬蹄聲，“姑娘，人來了！”

素瑤點頭，“我們先走吧！”又看向梁思：“保重！”

梁思笑的燦爛：“多謝你，你也要保重！”

素瑤沒有回頭，上了另一旁的馬車，墨竹不知從哪裏冒出來，駕著馬車離開了望坡亭。

梁思看著遠去的馬車，喃喃自語，“你若是為男子身，自怕朝堂又會是另一番風雲變幻吧……”

宣明殿前的梨花，開了又落，落了又開，不知不覺便轉圜了三個春秋，在這三年裏，素瑤用雷霆手段的將朝堂裏的大臣，進行了一番大換血。

梁松晉九卿之首太常卿，又刻意制造一系列變故，將林天雄安插在朝中的棋子，一個個拔除，在關鍵的位置換上得力的人。

最後，在梁氏的步步緊逼以及素瑤暗中推波助瀾下，林天雄終於倒臺，他所做的一切骯臟，齷齪，非人的交易全部大白於天下。

其中，也包括他私吞朝廷賑災銀子，收受賄賂賣官，府中暗設私刑牢獄，逼死百姓，和朝臣聯手築冤獄害死與自己政見不合的同僚，更有私吞軍餉等數不清的罪狀。

而給林天雄當頭棒喝的，還是扶搖讓宗正和廷尉調查的下毒謀害先帝的證據。

一樁樁一件件，讓林天雄百口莫辯，更激起官怒民怨，不少大臣上疏，請求太妃將林天雄處以極刑，以正視聽，以平眾怒。

太妃素瑤同大將軍霍平和陵王劉恪商量之後，發出旨意：太尉林天雄在其位不謀其事，魚肉百姓，禍害忠良，更謀害先皇，今革除其太尉一職，斬首棄市，府中男子處以流刑，女子變賣為奴，永世不得進京，其同黨皆由廷尉量刑處置！

行刑前一夜，天牢中，林天雄一身囚衣，分外平靜，早在那位紅太妃手掌大權之時，他就知道自己會有這一天。

關押重刑犯的天牢安靜的都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，他已經被關押在這裏近十天了。

忽然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，慢慢的掙開眼，他知道，今晚一定會有人來，那個把他一手推進了這個萬劫不覆之地的人。

門鎖被打開，擡頭，目光忽然凝滯，看著站在門口那個白衣素裙，青絲半挽的女子，眼中多了些許恐懼，張了張嘴，吐出了幾個嘶啞的音節，“你……”

青瑩扶著素瑤坐到牢中唯一的一張凳子上，墨竹站在門口，目光緊緊地盯著林天雄。

素瑤看著林天雄那驚懼交加的臉色和目光，“林太尉，一別經年，近來可好？”

林天雄用力的捂著臉，深呼吸了幾下，平覆狂跳的心，“想不到當年英姿颯爽的女將軍，竟甘入宮，與姊共侍一夫。不知道雲將軍在九泉之下，心情如何。”

本以為，他這一刺，會撕碎她平靜得意的嘴臉，沒想到，素瑤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一潭死水，“那就請林太尉，到那邊之後幫我好好安慰安慰他。”

林天雄被她這一堵，久久說不出話，只狠狠的瞪著她，呼吸開始粗重，“素瑤！”

原來，這幾年，那個在背後將他的羽翼一點點的折斷，將他手中的權利一點一點的剝奪走的，這個看起來病秧子一個的太妃，竟是他以為的，當年死在赤血盟刀下的素瑤。

素瑤那清冷的目光，緩緩的落到他身上，有那麽一瞬，他竟感覺全身血液都被凍住，不自覺的抖了抖。

“林太尉何必動氣，在我來之前，你不是還很平靜嗎？平靜的接受這一無所有的局面。怎麽，知道幕後的人是我之後，就這坐不住了？”緊了緊身上的披風一派閑適。

林天雄咬牙切齒，“是我智謀不如人，敗的心服口服，何來坐不住？”

“你當然不敢坐不住，只是不甘心！你是三朝元老，論資歷，論閱歷，朝廷上誰能比得上你？卻處處低了身為大將軍的素威一等。你的女兒只是個內定的王妃，而他的女兒已經入宮為後，你費盡心力讓唯一的兒子進入軍中歷練，為的就是能夠掙得軍功，讓林家得到重視，可是，就連兒子，也比不上素威那個不是男子之身的小女兒。”素瑤看著他越變越猙獰的臉色，“林天雄，你不敢反抗只是因為你的女兒，你的外孫還被我攥在手心裏，如果，他們夠聰明，就應該按兵不動，忍下這一口氣，以圖後事，你說，他們現在是乖乖的呆在封地還是已經在進京的路上了？”

林天雄靜靜的盯著她，目光陰狠如刀，就像是要將她撕碎，“你想做什麽？”

“別緊張，我已經在進京的路上安排了人手，如果在明天午時前讓你見到自己親愛的外孫，林大人應不應該感謝我？”

“素瑤！衡王什麽都不知道，不要把一個孩子扯進來！”林天雄平靜的偽裝已經全部褪去，只餘下歇斯底裏。

素瑤站起身，“對啊，他還是個孩子呢！真是可惜了。”她居高臨下的看著須發花白的林天雄，不過十天，他已經和昔日立於廟堂，手掌大權的林太尉相去甚遠，“可惜，他錯投了胎，你們大人做錯的，要讓一個孩子來承擔。”

說完便緩步走向牢門，林天雄想要伸手抓住她的裙裾，卻只抓住了一絲空氣。

“你不會得逞的！”他費力的嘶吼著，“我得不到的，你也休想得到！我死了，可你還活著，我會看著，看著你的下場是不是跟我一樣悲慘，哈哈哈……”

素瑤腳步頓了頓，很快就恢覆如常，穩步離開，似乎從未受他這些話的影響。

除掉林天雄之後，霍平等人都松了口氣，因為林天雄，素瑤費了多少心血，如今他一除，至少能輕松點了。

素瑤卻並沒有這種感覺，雖然朝堂上已經逐漸清明，然而，已經束發的皇帝劉淵，卻與她這個攝政的姨母，隔閡漸生。

皇帝年少氣盛，漸漸有了自己的思想和心事，不再像以前事事能聽從這個姨母的教導。

且素瑤每次都能將他的心事猜了個準，並將事態扼殺在萌芽狀態，久而久之，劉淵便不再對素瑤事事恭敬順從，反而起了忤逆之心。

雖有太後素錦從旁開解，又有皇叔陵王和大將軍霍平叢中斡旋，但兩人縫隙還是越來越大。

劉淵很是不滿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姨母料的死死的，但姨母所想所做之事，卻總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。

所以他開始在姨母的眼皮底下搗亂，比如隨便的亂發個無關痛癢的聖旨，不按著姨母的吩咐在朝堂上亂來，隨意的將不在姨媽名單中的人提到姨母說的重點位置上來，又將姨母要提攜的人都往外發配。

素瑤對於他這三歲孩子鬧脾氣般的一言一行都不予理會，也不予糾正，依舊是日日下了朝，便在他的章德殿同他一起看奏折，時不時指點他的朱批。

只有在這時，劉淵是最不敢造次的，他這麽多年都是在素瑤的教導中過來的，他的思想，也是她傳授的，所以，他覺得素瑤每一句針對奏折上的批語，都是為了朝堂，為了國家百姓，讓人無從反駁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 2016年就要成為過去啦，親們，你們是否也是等待著倒計時和鐘聲，迎接全新的2017？在這裏先祝大家新年快樂，心想事成了。新年禮物二更，三更都行！！！O(∩_∩)O哈哈~O(∩_∩)O哈哈~

☆、霍清歌

劉淵性子好動，喜歡騎射，近年來，時不時的會出宮到皇家禁苑裏去射獵。

久而久之，便認識了許多世家弟子，這些弟子大多都是酒囊飯袋，跟在他身邊，整日都是阿諛奉承，聽的劉淵不由的飄飄然來。

這日，劉淵依舊率眾游獵，逛了半日，卻只獵到了不多的兔子野雞等小動物，並沒有大型走獸，心中甚是不快。

忽然眼前黑影一晃，劉淵看到了一只梅花鹿，立即催馬追了上去，心想，今日定要將此鹿得到，好回宮去孝敬母後。

眾人在後面追著追著，劉淵的馬進入密林就不見了蹤影，身邊的侍衛都慌了，一個個都鉆進了密林裏搜尋起來。

另一邊，劉淵追著梅花鹿，追著追著，梅花鹿跑沒影了，自己也在林子裏迷了路。

幹脆放了韁繩，讓馬兒自己尋路，忽然耳邊傳了一陣不尋常的響動，劉淵立刻警惕起來，四處張望，意外的看到了梅花鹿，連忙張弓搭箭，卻不知道身後危險漸漸靠近。

一條手臂大小的蟒蛇吐著信子，從樹上慢慢靠近劉淵，正在劉淵要射出手中的箭時，身後傳來一聲嬌喝，“趴下！”

瞬間一支箭帶著寒氣從他耳邊擦過，劉淵嚇了一跳，鹿也不射了，轉身一看，一條手臂粗細的蟒蛇吊在樹上，蛇頭七寸之處有一個洞，正潺潺的流著血。

劉淵哪裏見過這種場面，嚇得差點從馬上摔下來，一個穿著騎裝的女子從策馬出來，見他嚇得面無血色，不屑的一嗤，“就這樣還敢來打獵？”

劉淵聽到她的嗤笑，連忙鎮定心神，“你……你放肆，你是哪裏來的女子，怎麽敢出入禁苑？”

“這裏已經不是禁苑，在往深處走，便是山高林密之處了！我是看你有危險，才好心幫你的，沒想到好心沒好報！懶得理你！”女子翻了個白眼，調轉馬頭就要離開。

劉淵連忙叫住她，她的話他聽到了，他迷了路，這裏太危險，如果她不帶他走出去，恐怕自己是難得見到外面的太陽了。

放軟了語氣，“這位姑娘，我剛剛口不擇言，你別見怪，煩你帶我出去吧。”

那女子轉身看了他一眼，“跟好了！在丟了可怨不了我！”

劉淵連忙點頭：“是是是，多謝！”

兩人慢慢在林中踱著馬，劉淵見她對這一帶很熟悉，馬上帶的獵物有不少，不禁好奇：“姑娘，你經常到這裏來打獵嗎？”

“這裏比鄰禁苑，獵物可比禁苑多了不少！你看，再過前面一點，便可以看到半月谷的軍營了！”女子指給劉淵看。

劉淵看她：“還不知道姑娘大名，我回家後，定要讓家人備禮多謝姑娘。”

女子擺擺手：“不必了，舉手之勞！”

在走了一段，便聽到了侍衛的聲音，劉淵興奮的說：“我的隨從來尋我了！”

女子側耳傾聽了一會兒，看向劉淵的眼神變了變，“既然這樣，我就送你到這兒吧，這裏是禁苑，我出現在這裏總歸不好，走了！”

劉淵還沒來得及阻止，她就騎著馬往密林裏跑，一下子就不見了蹤影。

看著她的背影，劉淵楞楞的發了好一陣的呆，直到侍衛的聲音越來越近，他才回過神，回應他們，“朕在這裏！”

回到宮中，劉淵由於受了驚嚇，自是悶悶不樂，連給素錦問安都心不在焉，素瑤剛好在永安宮陪素錦說話，見他如此，便心中起疑，也不動聲色。

回了宣明殿就召來暗衛盤問，這一問倒是問出了在她意料之外的東西。

三日後，車騎大將軍府中便迎來一位不速之客，素瑤一身便裝，身旁跟著青瑩，霍平聽到下人來報還不相信，親自出來一看，嚇得不淺。

將人迎到書房中，“你怎麽不說一身就出來了，也不怕出事嗎？”

“能出什麽事？就當是出來散散心罷了！”素瑤打量了一番書房中的擺設，“聽說你的掌上明珠被你養的和男子一樣，騎射武藝樣樣出挑，把楊師姐氣的個半死？”

霍平抽了抽嘴角：“什麽氣了個半死？我家女兒琴棋書畫樣樣精通，騎射武藝只是略有涉獵，怎麽到你那兒就反過來了？”

“是嗎？”素瑤給青瑩使了個眼色，青瑩會意，走到門邊猛地打開門，就看到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女子，整個姿態及其不雅的掛在門邊，明顯就是在偷聽，可能是沒料到會被抓包，在門開的那一瞬間，還沒回過神來。

青瑩將她扶好，拉進房間，她竟然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。

霍平皺眉，瞪著自家女兒：“霍清歌！你在幹什麽？”

素瑤難受的掏了掏耳朵，霍平這幾年的嗓門是越來越大了，也不知道楊師姐是怎麽教育人的！

霍清歌沒理會自家老爹反而一臉好奇的盯著素瑤猛看，“這位姐姐，你是誰呀？”

姐姐？素瑤剛放到嘴邊的茶水瞬間頓了頓，挑眉看向霍平，霍平此時氣的稀疏的胡子一翹一翹的，雖然素瑤的年紀是比他小了幾歲，但叫她姐姐……這孩子眼神是不是有問題？

青瑩倒是第一個笑出聲，“姑娘還不信，我說了這丫頭和姑娘當年一模一樣！”

素瑤飲下杯中的茶水，“你又沒看到過我小時，你怎麽知道？”

“師傅告訴我的啊！”青瑩看著霍清歌說道。

霍清歌瞪大眼睛，“你不是姐姐嗎？”

“霍清歌？”素瑤這才正眼看向她。

實實在在的感受到她眼神的淩厲卻又帶著溫柔，霍清歌老老實實的應聲：“是！”

“我和你爹娘同輩，按理，你應尊我一聲姑母！”素瑤的聲音平平淡淡，卻帶著一股威嚴，讓霍清歌不由的規矩下來。

“姑母？”霍清歌太震驚了，看向霍平，霍平只是一楞，便點頭表示默認。

素瑤看了一眼青瑩，青瑩便將剛剛試探得到的一字一句說出來：“霍姑娘根骨清奇，確實是練武的好苗子，且她本身武功不差。”

素瑤站起身，霍平也連忙站起來，她現在是太妃，自己是臣子，自然不可僭越，只聽她說道：“你的女兒，前日在禁苑外的密林中救了淵兒一命，我此番過來是想告訴你，若是不想讓清歌進宮，最好現在就將她送遠，如果你們想讓她位主中宮，我會和阿姐商量。她性子聰慧，但還需多加打磨，若是教育得當，日後未必不是一個好皇後！”

一番話讓霍平猛地皺起眉，他霍平就這麽一顆掌上明珠，怎麽舍得送進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？

素瑤自然知道霍平的心思，但這孩子聰慧果敢，一如當年的自己，若是進宮，定能助劉淵穩定後宮，自己時日無多，能想到的，必須事先未雨綢繆。

剛回到宮裏，便聽說劉淵下旨讓衡王進京來伴駕，眉頭一皺，看向下首瑟瑟發抖的尚書令，語氣平淡無波，“皇上下旨，你們執行便是，為何還要來問我？”

“回太妃，陵王爺截了旨，不讓發，說現在並不是什麽大節慶日，衡王不應進宮！”尚書令伏在地上說道。

素瑤頭疼的揉了揉額角，“過幾日不就是太後生辰了嗎，皇上向來孝順，自然是要兄弟陪母後過壽辰，有什麽應不應的。下去吧，陵王有事，讓陵王來找我！”

“是，臣告退！”尚書令連忙俯身，告退。

青瑩將藥端來讓素瑤喝下，“姑娘為何總是容忍皇上胡鬧？要知道衡王一進宮必定不會懷著好意。”

“他胡鬧，只不過是為了讓我動氣而已，衡王進宮讓他們多盯著點吧！”素瑤將空藥碗放到一邊，翻開今日送來的奏章仔細的看起來。

太後素錦生辰，皇上下旨宮中辦宴席，並請了外祖素威和其夫人進宮。

素威夫婦年事已高，在府中靜養，倒也與世無爭，宮中太後孝心長存，經常賜下不少滋補調養之藥，兩人身子還很是硬朗。

今日乃是皇上下旨，兩人也不能違抗，且已有多日不見女兒，心中思念，便乘了轎進宮。

到了宮門處，本來想下轎步行，卻聽到轎外傳來內侍的聲音，“太妃有旨，靖邊侯夫婦年事已高，特賜其二人轎攆直入永安宮。不必謝恩！”

素威心頭疑慮，但還是撩起轎簾，對著內侍點頭：“老臣謝太妃！”

兩人直到永安宮，素錦和劉淵早已等候多時，素威夫婦就要下跪行禮，素錦連忙扶住：“父親母親這是要折煞女兒嗎？快請起來。”

“外祖父外祖母，母後說的是，這是家宴，不必行這些虛禮！”劉淵笑的毫無半點皇家威儀，同平常人家的孫子輩一樣。

宴席並不奢華，反而像是一個溫馨的家宴，只請了相熟的人，眾人坐定，素錦發現並沒有素瑤的位置，而她也沒有出現，立即看向劉淵，“淵兒，怎麽沒有請你姨母過來？”

“母後，今日乃是家宴，姨母政務繁忙，淵兒便沒有請姨母前來。”劉淵恭敬的回答。

素錦和陵王等人齊齊皺眉，卻聽見另外一道聲音□□來：“母後，皇兄說的是，太妃只是一個外人，這種家宴最好不要出現為好！”

“胡鬧！”素錦氣的一拍桌子，眾人都被嚇了一跳，素錦看向劉淵眼中滿是失望，陵王連忙起身：“太後息怒，今日難得有大家聚在一起，可不能隨意生氣。”

話裏話外的提示，讓素錦意識到自己所在的位置，父親母親還在，阿瑤也不可能出現。

壓下心頭的怒氣與心疼，換上笑臉，“罷了，今日我失態，就先自罰一杯！”說著拿起面前的酒一口喝下去，喝的猛了，不停的咳嗽，眼淚都掉了出來。

劉淵連忙上去給她順氣，卻被她一把推開，劉淵第一次見到母後生自己的氣，是真的生氣了，他有些手足無措，像做錯了事的孩子，坐在一旁，滿臉委屈。

衡王將一切看在眼裏，心中冷笑。

霍平搖頭，輕嘆一聲，阿瑤這輩子都難以再見他爹娘一面了，皇上年幼，又怎麽知道大人心底裏的苦？

素瑤處理完政務之後，帶著青瑩登上了城樓，初夏的風帶著春末最後一絲花香掠過了鼻尖，今日是阿姐的生辰，可她卻沒有和他們一起其樂融融，因為爹娘在，她不能出現在那裏。

胸口氣血翻騰，漲得發疼，青瑩將一只土塤拿到扶搖面前，“姑娘可想吹？”

素瑤掩嘴輕咳了一聲，“怎麽今日帶出來了？”

接過土塤，因著常年撫摸，表面已經光滑如鏡，在漠北時，雲生最喜歡靠著她的背，聽她吹奏。

將土塤放在嘴邊，悠揚的曲子很快就傳了出來，曲聲嗚咽酸澀，仿佛凝聚了一生的心殤，讓聽者不由的心酸落淚。

而另一邊，素瑤安排好的生辰禮物，也已經送到了素錦手上，是那年扶搖從宮中外捐物資中，截到的一只釵子。

素錦打開看到時，眼淚瞬間落下，這是師兄送給她的定情信物，後來不知怎麽竟丟了，她傷心了好久，沒想到今天又回來了。

素瑤下了城樓，遠遠便看到了素威夫婦，眼前一片模糊，手一摸，竟然都是淚水，青瑩看的心驚，“姑娘！”

“我沒事！扶我去那邊避一避吧！”

“好！”青瑩扶著她轉入城樓底下。

素威夫婦挽著手，身後跟著幾位內侍，想是因為宴席太悶，兩人就出來散散步，解解悶。

素瑤躲在暗處，看著兩人，兩鬢皆斑白，時光在他們的眼角刻下無法磨滅的痕跡，他們相互扶持著，一步一步走過那些風風雨雨，走過喪女之痛……

素瑤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，爹娘……心口的絞痛一波一波的傳來，她終忍不住，不停的咳嗽起來。

青瑩扶著她，慌亂的給她順氣，看她淚流滿面的樣子，心也不由的揪疼。

這邊的動靜驚動了素威夫婦，兩人看向暗處，素夫人絮叨著：“定是哪個宮女被責罰了，躲在這裏哭呢，聽聽，哭的還不輕……”

內侍連忙跑過去看個究竟，看到是扶搖，連忙跪拜行禮：“參見太妃……”

素威夫婦皆是一驚，青瑩見此厲聲對著地上跪著的內侍道：“還不快去傳步攆，太妃舊疾犯了！”

“是，是……”內侍爬起來，跑去傳步攆。

素威夫婦，站在那裏，這參拜也不是，不參拜也不是，青瑩見二老尷尬，朝他們輕施一禮，“侯爺，侯爺夫人，太妃舊疾犯了，二位還是下次再見吧！”

素威拉住好奇的夫人，“是，老臣告退！”拉著夫人便走遠，宮中之人，皆有不願示人的一面，知道多了並無好處。

素瑤渾渾噩噩的被送回宣明殿，傷心傷身，又是幾天臥病不起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 二更啦，繼續奮鬥中~~~

☆、痛徹心骨

素錦知道素瑤病了之後，既心疼又著急，但她的病，普通太醫束手無策，只能依靠宮外的向恒和藍石。

劉淵得知此事，以為素瑤是被自己氣病的，心中有些愧疚，自己好像真的過分了，姨母自教導他以來，無不盡心盡力，自己怎麽能把她氣病呢？

下了朝後，便借著奏章有不解之處，來到了宣明殿，殿中和平時一樣，並無多少人，素瑤性子古怪，並不喜歡有多人在自己面前晃，殿中的宮女幾乎都沒有。

走到寢殿外，便聽到了素錦的聲音，“怎麽樣了？”

“氣血逆行，想來是受刺激了。”一個男子的聲音回答。

“青瑩，她到底受什麽刺激了？怎麽會這麽嚴重？”素錦問道。

青瑩默了好久才回答：“姑娘，看到了靖邊侯和夫人……一時忍不住……”

素錦抽泣的聲音便傳來，“看到了父親母親卻不能上前相認，阿瑤的心裏得有多苦……她真的就打算這樣一輩子嗎？”

“太後，姑娘的性子有多倔，您肯定比我們清楚，她這些年拖著身子，如同熬燈油一般的熬著心血，連我看了都心疼，可她就是不忍放下……”青瑩嘆氣。

寢殿外的劉淵已經驚呆了，素錦剛剛那句話是什麽意思？

看到父親母親卻不能相認，姨母，是親姨母，是那個母後口中，巾幗不讓須眉，以女兒身卻封侯進爵，領兵征戰沙場的姨母……

直到耳邊傳來內侍的聲音，劉淵才回過神來，發現青瑩已經出來看到他了，他後退兩步，逃也似的離開了宣明殿。

青瑩心中大驚，不好，皇帝知道了素瑤的身份，會不會告訴了衡王？

連忙回去請素錦讓衡王離京，越快越好，在離開之前，他不能在見皇上。

素瑤醒了之後，得知劉淵可能知道她的真實身份，並不驚訝，只是微微皺了皺眉，淡淡的說，“他已不小，自然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！”

而劉淵在素瑤醒後，也不敢在搗亂，對於她愈加恭敬，學習也更加用心。

晃眼又是冬日，一夜大雪，宣明殿前的梨樹仿若是三月飛花，滿樹皆白。

素瑤抱著暖爐，呆呆的看著那樹出神，今年，她的寒疾發作的愈發嚴重，她開始感到力不從心了。

一夜，夢到了爹娘，兩人還是年輕時的模樣，素威爽朗的笑聲和素夫人那明媚的笑臉，讓素瑤倍感溫暖，她一個人孤單了這麽多年，還是第一次夢見爹娘呢。

兩人諄諄囑咐著扶搖，“瑤兒，你要堅強，你一直是爹娘最疼愛的乖女兒，這些年辛苦你了……你要好好的保重自己，不要委屈了自己……”

素瑤靠著素夫人的肩頭淚流滿面，原來爹娘一直都知道，他們都知道……看著他們在夢中遠去，素瑤開始心慌，“爹……娘……”猛地睜開眼，滿頭的冷汗。

青瑩從外面匆匆進來，看到素瑤滿頭大汗，連忙到了杯熱茶給她，“姑娘，是不是做噩夢了？”

“青瑩……快，備車，我要出宮，我要去見我爹娘……”扶搖從來沒有如此的慌亂過。

青瑩以為她還在夢魘中沒有醒來，連忙按住她：“姑娘！你怎麽了？快醒醒，這裏是宣明殿！大家都好好的，您要見的人，咱們明天就去見可好？”

素瑤的淚似斷了的珠子，一把抱住她：“青瑩，我夢到了我爹娘……我怕……”

青瑩輕輕拍她的後背，“姑娘，侯爺和夫人身體一向硬朗，不會有事的！咱們明天就去看他們好不好？”

素瑤盡力壓制自己的情緒，好一會兒，才穩定下來，“好……”

第二天，上朝，劉淵發現霍平沒有來應卯，“大將軍怎麽沒來？”

好一會兒，才有人回應，“皇上，昨夜靖邊侯素威和其夫人雙雙歸天，霍大將軍正在主持後事，消息在剛剛才傳來的！”

劉淵謔的站起來，“你說什麽？”

珠簾後的素瑤默了一會兒，涼涼的開口，“皇上，坐下！”

“姨母……”劉淵還想說什麽，卻被素瑤打斷，“眾卿繼續啟奏！”聲音沈穩，仿佛與自己無幹。

劉淵呆楞的坐下，耳邊是大臣的朝奏和扶搖的聲音，他已經不能在聽下去了，好不容易退朝，劉淵一下子便跑沒了影。

而珠簾後的素瑤卻一直都在那裏坐著，一動都不動，眾臣見此都不敢擅退，好在劉恪還清醒，揮手讓眾人都退出去。

青瑩這才焦急的跑進珠簾後，素瑤滿頭大汗死死的咬著唇，嘴角已經流出了血，眼淚滾滾，卻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。

青瑩握住她緊緊攥成拳的手：“姑娘，姑娘，你冷靜，你松口啊，姑娘，你別嚇我……咱們這就出宮好不好……”

劉恪見勢不好，咬牙往她背後一拍，素瑤瞬間吐出一口黑血，好一會兒才喘過氣來，抓緊青瑩的手：“回……宣明殿……”說完便支撐不住，暈了過去。

青瑩連忙接住她，“王爺，幫忙把姑娘送回宣明殿！”

劉恪一把抱起昏迷的素瑤往宣明殿走去。

素錦接到消息，臉色瞬間透白如紙，儀態大失，幾乎是哭著出宮去。

而她剛到素府，劉淵到了，就是沒有看到素瑤，她拉住劉淵，“淵兒，你姨母呢？”

劉淵冷聲一哼：“她跟沒事人一樣，關心她的政務去了！”

素錦心下一痛，阿瑤如此的理智，卻沒人可以理解她的苦楚……

素府上下一夜縞素，太後娘娘親自伴靈，哭靈，更有皇帝親自祭拜，阿珩和阿翎行子女之禮，日夜跪著守靈。

入夜，素府迎來了一位神秘之人，她一身黑色鬥篷將身形容貌全部掩去，身邊的女子也是一身黑衣，寸步不離的跟著她。

素錦今夜沒有回宮，她知道素瑤一定會來，霍平早已安排了一切，只有阿珩和阿翎為了守靈不肯離去。

靈堂中，素威夫婦的靈柩擺放在正中央，再過幾日便要出殯，白綾翻飛，就著冬夜的寒風，讓人心碎。

阿翎哭著跪在靈前，燒著紙錢，連有人進來都不知道。

阿珩是習武之人，早就聽到了腳步聲，擡起頭來，看到了黑色鬥篷下那一半蒼白的臉，“姑娘可是來……”

話未說完，便被素錦和霍平打斷，素錦迎上去，言語中帶著無盡的悲傷，“阿瑤……”

鬥篷下的人開口，竟然是沙啞的像倒了嗓子一般，“阿姐，對不起，我來晚了……”

素錦的淚止不住，搖頭，卻一句話都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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